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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利亞局勢風云突變,李紹先:敘政府軍擋不住土耳其,但能掣肘

缺少美國支持的庫爾德武裝已經無法成為一足,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

2019年10月13日,敘利亞泰勒艾卜耶德,土耳其支持的敘利亞自由軍進入敘利亞邊境城市泰勒艾卜耶德。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安晶

各國勢力混戰多年的敘利亞戰場再度生變。

繼拋棄庫爾德盟友后,特朗普宣布從敘利亞北部撤軍,將戰場完全留給庫爾德人和北約第二大軍事力量土耳其。在土耳其的急速推進下,面臨生死存亡的庫爾德武裝選擇與敘利亞政府結盟,聯手對抗土耳其。兩者的聯手得到了俄羅斯支持。

達成結盟后,敘利亞政府軍將入駐西北部邊鎮科巴尼和曼比季。土耳其則于周日宣布占領東北部邊鎮泰勒艾卜耶德(Tel Abyad)中心地帶,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還于當天宣布該國軍隊已經進入距離敘北部邊境縱深30到35公里的地區,超過了計劃安全區的32公里范圍。

急于推進的土耳其、可能與之正面交鋒的敘利亞政府軍和俄羅斯、遭遇存亡危機的庫爾德武裝、決心退場的美國和伺機而動的“伊斯蘭國”(ISIS),各方勢力的此消彼長將給敘利亞局勢帶來怎樣的變化?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院長李紹先為界面新聞進行解讀。

界面新聞:上周五土耳其炮擊科巴尼的美軍崗哨,有美國官員認為土耳其是故意為之以警示美軍離開。現在特朗普宣布從敘北部撤軍,這兩件事是否有關?

李紹先:毫無疑問兩者之間有聯系。

美軍駐扎在什么地方,土耳其非常清楚,兩國在敘利亞邊境,特別是幼發拉底河以東膠著了多年。今年8月兩國建立敘利亞聯合行動中心之后,雙方對對方的部署了如指掌。可以細到什么程度?連某一名美軍士兵駐扎在什么位置,土耳其都知道。

所以土耳其所說的“誤炸”是說不過去的,而且炮彈正好打到崗哨附近沒有美軍士兵在的地方,顯然是在威脅美軍離開,事實上也達到了這個目的。

在宣布美軍撤出敘利亞北部之時,美國防長埃斯珀指出土耳其目前的軍事行動已經超出了此前設定的范圍。由此能看出,關于要建立安全區的范圍,土耳其和美國的理解存在差距。

根據埃斯珀所說的判斷,當初土耳其與美國達成的共識可能是在敘利亞邊境從泰勒艾卜耶德(Tel Abyad)到拉斯艾因(Ras al-Ain)之間,約120公里、縱深32公里的地區設立安全區。

圖片來源:紐約時報

但目前可以看出,土耳其攻擊的地區遠超出了這一范圍,特別是對西北部科巴尼的攻擊。在東邊,土耳其的攻擊范圍已經到了庫爾德武裝控制區的最大城市卡米什利。

所以美國目前準備對土耳其實施制裁;與此同時,在科巴尼遭到炮擊后,本來就決定要從敘利亞戰場抽身的特朗普也讓美軍也撤離了危險地帶。

界面新聞:特朗普之前也有過臨時興起的決定,最后被勸服,這次真能撤嗎?

李紹先:這次殺回馬槍比較難。去年12月特朗普臨時宣布從敘利亞撤軍,遭遇了巨大阻力,防長馬蒂斯辭職,最后撤軍一事也不了了之。

這次特朗普宣布從敘北部撤軍很有代表性,說明他認定的戰略就是離開敘利亞。這之后,我預計美國很快就會宣布從敘利亞撤軍,因為撤軍符合多方面的利益。

從國內政治因素考慮,美國明年舉行大選,如果特朗普能在今年圣誕節之前將駐敘利亞的美軍帶回家,將讓他在政治上獲利巨大。這次想擋住特朗普從敘利亞撤軍,我認為已經不太可能。

界面新聞:庫爾德武裝和敘政府達成協議一同抵抗土耳其,而敘政府背后有俄羅斯和伊朗。有說法稱特朗普此舉另一個目的是想讓俄土對抗,您怎么看?

李紹先:美國撤軍讓土耳其南下,在土耳其和俄羅斯之間制造分裂,我認為這并非特朗普考慮的主要因素。

但從客觀效果上,如果美國和土耳其之前消除了兩國間的最大障礙——庫爾德人問題,那么俄羅斯、土耳其和伊朗之間的關系勢必會發生變化,現在正是這個情況。

當然俄羅斯也會竭力拉住土耳其,不會對土耳其采取大動作,但現在的形勢確實在發生變化。這對于敘利亞政府而言也是一個機遇。

長期以來,西方各國政府都不認可阿薩德政府。隨著土耳其的入侵受到國際社會譴責和美國的撤出,阿薩德政權以合法政府的身份捍衛領土完整、國家主權也讓其位于道義制高點,這對敘利亞政府而言是個很好的時機,肯定會有所動作。

界面新聞:此前庫爾德人單獨對抗土耳其時,土耳其被認為穩贏;現在敘利亞政府入場,土耳其還能順利建立安全區?

李紹先:敘利亞政府雖然出兵,但想要阻擋土耳其是不可能的。政府軍現在連土耳其發動軍事行動的地區都到不了,屬于鞭長莫及。

綠色為土耳其控制區,黃色為庫爾德控制區,橙色為敘政府控制區。圖片來源:荷蘭國際問題研究所

但敘利亞政府軍出動后會讓形勢發生變化,再加上國際社會施加的壓力,土耳其很著急,最近兩天明顯加快了推進速度。最新的戰況是土耳其支持的敘利亞反政府武裝已經推進到了縱深35公里的地區。

隨著時間推移,土耳其面臨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它原本的計劃可能出現變數。

土耳其想建立的是一個大范圍的安全區,在整個土敘邊境約500公里,縱深32公里的地方建立安全區,第一階段是在泰勒艾卜耶德和拉斯艾因之間的范圍內設立安全區。但面對國際社會強烈的反應以及敘利亞政府的行動,土耳其的大安全區計劃有可能無法實現,最后被迫停在第一階段的小安全區上。

界面新聞:這一系列變化會成為敘利亞戰場的轉折點?ISIS會趁亂崛起?

李紹先:不能算是轉折點,而是敘利亞戰場的一個重大變化。在近兩年時間里,敘利亞戰場一直停留在三足鼎立狀態:庫爾德武裝、敘利亞政府和反政府武裝。

現在隨著土耳其軍隊南下,這種不規則的三足鼎立遭到了破壞,缺少美國支持的庫爾德武裝已經無法成為一足,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

這也會引發一系列變化:土耳其與敘利亞政府對上,即使不直接動手,兩者支持的武裝在前線也會出現膠著;敘利亞政府背后的俄羅斯會插手,敘政府和俄羅斯在伊德利卜有共同的利益,俄羅斯在打擊伊德利卜的極端武裝,該地也屬于土耳其的勢力范圍,因此敘政府和俄羅斯在伊德利卜可能會有新動作。

(伊德利卜省位于敘利亞西北部,與土耳其接壤,俄、土、伊朗于2017年在該省設立沖突降級區。去年,俄羅斯與土耳其達成協議,同意在伊德利卜建立非軍事區。但今年以來,來自伊德利卜的反政府武裝和極端組織頻頻攻擊敘政府軍和俄軍基地;8月,敘政府軍向伊德利卜發動地面進攻,收復了多座村鎮。)

與此同時,ISIS會抓住這個機會坐大。

之前對ISIS的壓制主要來自庫爾德武裝,庫爾德武裝的壓制減輕之后,最讓人擔心的不是ISIS會像之前一樣建立實體國,因為目前該組織還沒有這樣的能力。但當被關押的ISIS士兵和支持者重獲自由、四散到各國后,將對全世界構成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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